反均质化|我的传统审美课题:假如宋代也有

这个课题与我在学校负责讲解的传统审美课题大概是母子关系…在两个课题中我面对的共同的终极问题就是审美究竟是什么?它是“包装纸”,还是内核? 在种种疑惑中我试图理清两点,一是传统和审美的关系,第二要考虑审美的现代性。按学校的教学要求,是要学生在二年级阶段解决审美的问题,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审美的问题又怎么可能通过短短的一个学年来解决,它是我现在都还存在的问题。

生活中,对于没有接受审美训练的人来说,审美大多数情况下无法直接触及灵魂,即使某件作品在专业人士看来足够好。在中国国内,缺乏标准,审美素养在竞争需求中被弱化,可很多人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而具备审美的人会礼貌性地回避审美这一话题。 此外,我们遭遇着要么需求被同质化,要么视觉体验被颠覆的困境可能还是由于,商品营销中商家的销售策略,是针对某人群的心理需求来定位,而非单纯从审美角度取胜。另外这种困境或还有可能来源视觉和文化的殖民。

关于视觉和文化的殖民性这一问题帮我打开了一种思路,在某种类型的物品、建筑、绘画上的视觉累积让很多设计学生的意识里,包括上大学时候的我,都缺少一种辨识能力,觉得传统的东西看“腻”了,拼命看国外的网站,看国外的书籍,觉得能打开眼界,觉得他们的就是好的,比如北欧,比如日本。 在国内,视觉的殖民性遍地开花,屡见不鲜的就是街道旁的欧式洋房,板楼,别墅,地标性建筑 …以及样板间里用的种种欧洲中产阶级审美观代表的幸福感。我们喝可乐喝咖啡喝红酒喝鸡尾酒…我们婚礼上穿婚纱、唱k、去酒吧、穿奢侈品牌…我不知道是不是当某种文化的优势变的明显的时候代表着另一种文化的颓势的显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也属于一种文化殖民的现象还是我们文化包容的传统,我觉得应该有更好的方式来讨论它。

宋代是一个扬文抑武的时代,文人受到优待,使得文人入世,且对生活的方方面面产生影响。文人对玉的喜好,对古人的敬畏都会转移到瓷器上,儒家,道家,佛家的或平静温和或超然物外也会通过瓷器的形态,釉料,装饰,以及对他们的命名中体现,让瓷器所讲究的玩赏的价值和人的精神接壤。

在景德镇,有这样一个产业与传统器皿和其审美紧密相关. 那这里有200多家店铺,各家销售几乎从汉代到清代不同时期不同特点的仿古瓷器和青铜器。但他们都是后人模仿的。这条拥有两百多家店铺的幽暗巷子叫樊家井。那里所有的器形,所有的功能都能找到历史出处,所以,我觉得这个产业的基础跟我的传统审美课题很像。我们都会系统地研究器形的功能和演变,他们当时所用的胎体,釉料的颜色和名称。比我们的课题更胜一筹,他们会在制作之前把老瓷片拿去化验以追求最相近的效果。
在樊家井的时候其中一位老板对我说,前几年好的时候过去了,那时候一个瓶子能买两三万,而现在,当央视以及不同的媒体曝光了以后,逼迫它将神秘的面纱褪去,市场对这种仿品的真相透彻了以后,对它的诉求也降低了。但对与这里的工匠来说,仿古是一种本事。
在这样的两极之间,我想也为了是搭建一个平台,既不刻意模仿传统又能与传统对话,同时能让学生们在短期内接受一种由概念和问题产生,并能通过技术和想象力整合的发挥来解决一个“问题”的方法。

将课题最后命名为“假如宋代也有”(If Song Dynasty  Also Use ),并将这种思路讲解给学生们能让他们在我思考基础上明白这一意图,结合脑洞,调研,工艺给出自己的领悟。并将审美本身,审美和传统生活的关系,审美和现代生活的关系区分理解。

 

以上

为部分学生作品,其中他们提出的设想有红酒(班长徐一鸣),丹佩拉技法(酉玉恒),啤酒(周曾皓月),可乐(蔡明铭),冰饮(陈国翾)等等,为保护学生作品不做详细描述。从总体来看,它们在造型中普遍应用了轮制工艺所牵引的审美,且在釉的应用中具备了当时文人隐士崇尚的如冰似玉的质感,又或让淳朴的吉州窑对与现代的流行饮料可乐进行了对话。

学生们在此之前从未从设计的角度接触过陶瓷,为了在短短20天内让大家在景德镇完成这次的课题,我找到我的大学陶瓷专业学长吴非 作为学生的技术和与景德镇方案落实到实施上的对接,并且在课题期间的深度和设计的整个流程上进行了一定压缩,因而在我看来它并不完备,只是一种阶段性的完整。 在景德镇,我们做了生产和制作上的实验,但仍缺少对堆塑,划花,刻花等手工艺者的调研了解,因此在技术和学生想象力的发挥势必会受到一定限制。 但学生在这个过程中经历的种种困难和惊喜都是难能可贵的经历和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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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ixue Song